蒂莉茶友会

一切从一个坏主意开始

最初的题目，带着点幸灾乐祸：做一个全世界最难用的网站。把真实网站折腾过你的那些招数，全都塞进去，再让人把它当谜题来解。

然后，又补了一条要求：无障碍还得做好。

听起来很矛盾。看看网上最受欢迎的“烂界面”段子就知道了：按钮躲着鼠标跑，关闭按钮小得像粒面包屑，灰底上写灰字，验证码非要你把自行车找齐。是挺好笑，可笑话最后落在了谁身上？那些看不清、点不准，或者没法赶时间的人。

所以，我们划了一条线：可以跟你的预期作对，不能跟你的身体作对。 键盘能操作一切；没有倒计时，没有闪烁，也没有自己乱动的东西；每个按钮都要大到能轻松点中。网站可以使坏，但不能欺负人。

话可以骗人，骨架不行

第一版是一连串关卡，每关换一副新的烂界面。机关是挺巧，玩着却一点也不快乐，像在翻一本烂界面图鉴。它缺的，是这些陷阱存在的理由，还有躲在陷阱另一头的人。

于是，关卡变成了一家网站。一家像模像样的小店，你偶然逛进去，起初甚至不会觉得哪里不对。真正的点子，也在这时冒了出来。

那些诱导你的设计，常藏在你扫一眼就过去的地方：按钮的颜色，热情洋溢的文案，默认打好的勾，醒目的横幅。但网站还有另一层，平时几乎没人看。图片描述。视频文字稿。网站地图。无障碍声明。按下 Tab 才冒出来的“跳到主要内容”。在这个故事里，那层结构是为使用读屏软件的人建的，新公司那些忙着设计陷阱的人，压根没想起来动它。

要是出口就藏在那里呢？ 这一次，看得见的玩家也得靠图片描述才能找到路。而故事的主角，就是那个为了某个真正需要它的人，认真搭好这一层的人。

先认识一下这一家子

蒂莉·马许（Tilly Marsh） 在 2019 年办起了茶友会，起点是利斯一家洗衣店楼上的公寓。奶奶看不清茶罐上的标签，她就把字写大。后来，她干脆重做了整个网站，好让奶奶用读屏软件也能逛，再定下八条家规，把这件事守住。第一条：先说实话，再倒茶。 第八条：每一页都要有路可到。

朵特（Dot），也就是奶奶，今年 81 岁，只喝“灯笼”，点评每款茶只用一句话，句句不留情面。比如助眠茶“静夜”：“我不缺睡着的本事，我缺的是醒过来的本事。”她听网页的速度，快得连聊天机器人都有点害怕。

普雷斯顿·维尔（Preston Vale） 是 2026 年 3 月来的，那时一家投资公司刚买下茶友会。他是挽留部主管，坚信每一句“再见”都意味着“还可以再聊聊”。你会遇到的每一个陷阱，他都亲自过问。他删掉了取消页面。他没看网站地图。

小壶（Steeple） 是蒂莉在 2021 年做的聊天助手。长成茶壶的模样，因为烧水壶的名额已经被占了。普雷斯顿重写了它的脚本，还从里面删掉了一个词。不过，小壶比这份新脚本年纪大。它还记得是谁做出了自己。

进去以后，你会遇到什么（不剧透）

你一进来，就是试用会员。一条亲切的黄色横幅告诉你：试用期明天结束，之后每月 39 美元。“不适合您？随时可取消。”

来，点一下试试。

没有分数，没有倒计时，也不存在点错这回事。你不会输，顶多是多当一会儿会员。开始前，有几件事可以先知道：

• 每个陷阱，都有现实原型。 如果某一招让你觉得眼熟，多半真有一家订阅服务这么折腾过你。
• 每个陷阱，总有一处会招供。 谎话写在那些让你扫一眼就过去的地方。真话写在那些没指望你认真看的地方。
• 像审合同一样读这个网站。 或者像读屏软件那样：从头到尾，按顺序，连无聊的部分也别跳过。
• 卡住了？找那把茶壶聊聊。 小壶也负责给提示。问对了话，它会按顺序把实情告诉你。
• 英文、简体中文都能玩。 随时切换，进度不会丢。

成功离开，是一种结局。找齐蒂莉藏下的八张纸条再离开，还有一份更好的告别。要是你终于招架不住，决定把茶留下，朵特也会专门写信来聊聊这件事。

以下剧透：出口到底藏在哪儿

可以的话，先玩再看。 从这里开始，就要揭底了。

这个谜题不是在五个抽屉里找五把钥匙，而是五次“原来如此”。每想通一件事，你看整个网站的方式都会变一点。

1. 原来图片一直在说话。 每幅插画里都有手写纸条，小得根本看不清。打开“无障碍”菜单里的“显示图片描述”，纸条上的话就会出现在图片下方。蒂莉已经不能修改网站上的文案了，可新公司根本没人去读图片。使用读屏软件的人，从第一页就能听到这些纸条。在故事里，他们比你更早认识了蒂莉。
2. 被删掉的是那个词，不是她教过的所有话。 让小壶取消订阅，它会热情地推荐暂停、换款温和的茶，或者送朋友一个月。普雷斯顿从脚本里删掉了“取消”。可蒂莉早些年教过它更日常的说法，没人想到连那些也删掉。告诉它：我想离开。
3. 归档，不等于删除。 取消页面没了，最早用来离开的第 7 号表单也被归档了。但第八条家规还在：每一页都得列在网站地图里。法务不能破例，因为收购时付的钱，有一部分就是买这条规矩的。出口一直就在页脚。
4. 顺序很重要。 要用那张表单，得先关闭“智能续订保护”，中间还要扛过两轮让你过意不去的确认。可你一换茶款，或者送朋友一个月，它马上又自己开回去了。跟这里其他陷阱一样，每次它都会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件事。前提是，你有在看。
5. 倒过来，和她做事的风格一样。 表单要你填一组“挽留代码”，每周二凌晨 3:00 到 3:15，打电话才给。你当然也可以去“关于我们”页面，读读冰箱上的那张纸条：茶友会开张的年份，倒过来写。

然后，普雷斯顿还要做最后一次挽留：取消的会员，“平均每个月会少喝十一杯茶”。但那个写着“是的，我要取消”的按钮，按下去就真的能取消。游戏会跟你耍心眼，最后这一下，它说到做到。

为什么这不算耍赖

每个陷阱放进来之前，都得过三关：

• 总有一处会招供。 服务条款、更新记录、系统状态，或者操作反馈，总有地方老老实实说了实情。比如：“取消服务：自三月起故障。根本原因：故意的。”
• 答案就藏在网站本来就有的东西里。 图片描述、文字稿、网站地图、跳转链接。没有凭空造出来的解谜机关。
• 读懂了，就解得开。 不拼手速，不考准头，不靠运气，也不用去站外补课。

我们真正想讲的是什么

等你终于出来，确认页会把刚才那些招数一一叫出名字：难以取消、羞辱式选项、偷偷夹带、虚假稀缺……每一种，都能在真实的诱导式设计分类里找到。蒂莉茶友会是编的，这些套路可不是。

不过，我们并不想给玩家上一堂“坏网站鉴赏课”。更想讲的，是网站底下那一层。无障碍常常被当成一张勾选清单，等别的都做完了，最后补一补，免得惹上官司。在这里，它却是所有东西都被买走之后，还肯说实话的那一部分。新公司改得了话术，改不了骨架。而那副骨架，是为朵特搭的。它认得出去的路。

所以，去把你的茶退订了吧。读读图片。按一下 Tab。找那把茶壶，问问蒂莉的事。

要是最后还是留下了？也没关系。用朵特的话说：家规一直是你可以离开，而不是你一定要离开。